8 月 19 日,宇树科技正式登陆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,股票代码 688836,成为 A 股「人形机器人第一股」。

宇树的发行价定在 150.80 元/股,对应发行市值约 609.93 亿元。上市首日,公司股价一度上涨 629%到 1100 元/股,总市值一举突破到 4400 亿元。

就在上市前几天,宇树科技刚发布了一款人形机器人新品「超人」,原地跳高 2m,极限速度 12.66m/s(0.85m 腿长),超越全世界全人类原地跳高和奔跑速度纪录。

对宇树和王兴兴而言,IPO 更像是一个逗号,而不是句号。上半场,宇树证明了自己能造出稳定、便宜、性能强悍的机器人本体;下半场,它必须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:这些身体,如何长出足够聪明的大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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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偏科生的创业起点

在科技圈的传统认知里,创始人很多都自带名校光环或大厂高管背景,但王兴兴却有所不同。他不是标准意义的学霸,甚至有着严重的偏科,英语成绩长期在及格线徘徊,但他从小动手能力很强,对机械也很敏感。

2009 年,王兴兴进入浙江理工大学学习机电相关专业,并在 2013 年毕业后考入上海大学机械工程与自动化学院的研究生。

在研究生期间,王兴兴在导师的指导下,开始了 XDog 四足机器人的研发。他从最底层的电机驱动板、整机机械结构,再到复杂的整机运动控制算法,全流程自主操刀。

原本王兴兴应该在 2015 年年中毕业。但临近毕业季,当时 XDog 机器狗只做了一半,半成品根本没价值,所以王兴兴主动申请了延毕。

当同学们纷纷穿上学位服、走向社会的时候,王兴兴仍然留在实验室里死磕代码和零件。那是一段被巨大压力包裹的日子。

转机出现在 2015 年 8 月。当时,王兴兴带着他的 XDog 参加了上海机器人设计大赛。这款总研发投入仅一两万元的机器狗,最后拿下了二等奖,为他赢得了 8 万元的奖金。这件事对王兴兴鼓舞特别大,这笔钱也成了他后来创业的启动资金。

比赛前后,王兴兴动过创业的念头,也接触过几位投资人,想拉一轮融资。但没有成功。

那时的中国正处于移动互联网狂欢的尾声,滴滴、美团、饿了么正进行数十亿美元的融资,直播大战与共享单车也正在「烧钱换规模」。

相比之下,当时机器人赛道还处于非共识阶段。外界的关注度主要集中于美国「网红」选手——波士顿动力。就在王兴兴毕业前的 2016 年 2 月,波士顿动力发布了双足机器人阿特拉斯(Atlas)最新一代的运动视频,它不仅能搬运箱子,在雪地等复杂地形独立行走,还能在跌倒后无须人工干预自行爬起,在当时被视为「机器人运动控制天花板」。

可谁也没想到,就在高光时刻之后不久,因为商业化困境和发展理念不合,谷歌就开始张罗着把这家公司卖掉,随后波士顿动力开始了在软银和现代汽车的颠沛流离。

在 2016 年毕业后,王兴兴凭借在机器人大赛上的表现,拿到了大疆的 offer,顺利入职。但这份工作只持续了不到三个月。这期间,一段关于 XDog 的测试视频被海外媒体转载,意外走红。视频火了之后,开始有人联系他想买机器人,也有投资人主动伸出橄榄枝。

随后,王兴兴做出了那个决定命运的选择,辞职走上创业这条路。这个时机说不上天时地利人和,但对当时的他来说,已经是能抓住的最好机会。

2016 年 8 月,宇树科技在杭州正式成立。创业初期,这可能是王兴兴最焦虑的时刻之一。跟现在很多具身智能的创业者相比,王兴兴当年创业起点非常低,没有名校背景,没有大公司高管的经历,天使轮只拿到了 200 万元,估值只有 1000 万元。

同时,他还得时刻提防,担心哪天突然冒出一家资源雄厚的大公司,一头扎进这个赛道,把他这个「草根玩家」直接碾碎。

02

创业 10 年的惊险时刻

对于宇树和王兴兴而言,从创业第一天起就笃信一件事:先把本体做扎实。他不是先描绘一个宏大的未来,而是先回答几个最朴素的问题:机器人能不能稳定造出来,客户买回去到底会怎么用,跌落多少次还能继续工作。所有关于结构、电机、控制系统的设计,都是从这几个问题倒推出来的。

这种思路听起来平淡无奇,但放在 2016 年前后那个「Copy From America」盛行的年代,反而显得格外另类。

当时国内机器人创业者几乎都在模仿同一个标杆,波士顿动力。它走的是液压路线,靠高压油液推动关节活塞发力,试图模拟人类肌肉收缩的质感。听起来很酷,效果也确实惊艳,于是国内大多数团队一头扎了进去,想复制同样的技术路径。

但王兴兴却没跟。他的判断很直接,液压路线在商业化这条路上根本走不通。液压杆是极其精密的机械部件,对加工精度要求苛刻到近乎变态,而当时国内的供应链水平,离国外的精细度还有明显差距。更棘手的是成本,液压方案天生就贵,而且控制精度存在结构性缺陷,很难做出细腻、精准的动作交互。这些问题不是靠砸钱和堆时间就能解决的,而是路线本身的天花板。

于是王兴兴押注了另一条路:电机方案。这个选择在当时看起来有点「不够炫」,因为电机在绝对功率输出上确实比不上液压系统那种爆发力。但王兴兴看重的是另一套指标:操作简便、成本低廉、精度极高。这些才是真正能撑起量产和商业化的组合。事实证明,这条路能走得通,而且走得更远。

技术路线的正确性需要时间来验证,但现实的残酷却往往提前降临。

2017 年秋天,宇树正式发布了首款名为莱卡狗(Laikago)的四足机器人,并开始接受意向订单。但从样机走向量产,中间隔着的是一道巨大的鸿沟,需要海量资金去填。偏偏在 2017 年下半年到 2018 年期间,资本市场步入寒冬,融资举步维艰。

2018 年,宇树走到了成立以来最危险的十字路口。第一笔 200 万元的融资即将耗尽,公司账面上最惨淡时只剩下区区一二十万元。为了保住团队,王兴兴果断停发了自己的工资,甚至掏出个人积蓄来给员工发薪水。这段看似悲壮的经历,后来却成为他回想创业历程时很自豪的一件事情。

转机出现在 2018 年初。刚成立不久的变量资本的一笔投资,把宇树从悬崖边拉了回来。王兴兴后来复盘这次融资时说得很实在,「当时工资发不出来,但到 2018 年初也拿了变量资本的投资,缓过来了。」

有意思的是,促成这笔投资的不是什么天花乱坠的市场故事。在那个机器人赛道还处于非共识状态的时代,王兴兴没有像大多数创业者那样,去描绘一个虚无缥缈的宏大市场,而是花了两三个小时,极其客观、踏实地跟投资人剖析自己的产品和技术细节。恰恰是这种执着的专注,打动了变量资本创始合伙人张鹏。那也正是硬科技创业的早期阶段,最需要的创业者气质。

与此同时,随着智能电动车、辅助驾驶技术的发展,张鹏和变量资本也看到了一个更大的趋势:电动化和智能化,也正在向包括机器人在内的更多行业蔓延。王兴兴选择的电驱方案,恰好站在了这条通向未来的主航道上。

回头来看,这恰恰是他创业生涯里最关键的一次抉择:不是迎合主流资本市场的叙事和需求,而是坚持做自己,然后幸运地等到和他世界观一致的人出现。

在这笔关键的投资之后,宇树的产品在市场上很快得到了认同。2018 年底,产品顺利发货,当年就拿下了数百万元的营收。一家处于极早期的公司,竟然跑出了正向现金流,这是极为罕见的。

03

从四足到人形机器人

对四足机器狗和对电机方案的坚持,让宇树不断突破行业天花板,并活了下来。但真正让宇树破圈、被大众记住的,却是人形机器人。

这中间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反转:很多人以为王兴兴是个人形机器人「怀疑论者」。王兴兴此前坚定地选择了四足,因为它已经能够实现极高的灵活性,轻松跨越楼梯与障碍。现实世界中平坦的地面只是少数,崎岖地形才是常态。四足形态比两足更稳定,比多足更简洁,是当时最能快速落地并适应复杂场景的最优解。

但事实并非完全如此。早在 2009 年,王兴兴刚踏进大学校门,就利用一个寒假,亲手做出了自己的第一款机器人产品,一个小型人形机器人。

但兴奋劲儿过去之后,王兴兴很快意识到,以当时的技术水平,人形机器人的复杂度远远超出了人类能驾驭的范围。就算硬着头皮做出来,商业化也几乎无路可走,最终的归宿要么是玩具或者实验室。

所以,2018 年到 2021 年这几年,不断有投资人追问王兴兴同一个问题:要不要做人形机器人?他的答案始终是不做。这不是因为不想或者不热爱,而是出于对技术周期的敬畏。火候未到,过早或过晚入局都不是明智之举。

历史的转折点发生在 2021 年。当时,全球人形机器人领域正处在一个低迷的阶段,本田标志性的 ASIMO 在 2018 年宣布停止研发,行业几乎陷入沉寂。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马斯克带着特斯拉的人形机器人 Tesla Bot 高调入场,一下子把资本、政府和科研界对人形机器人的看法搅动了起来。

起初,包括王兴兴在内的不少业内人士,都把 Tesla Bot 当成一场作秀,觉得马斯克不过是「说着玩玩」。但仅仅一年后,2022 年 10 月,特斯拉拿出了实实在在的原型机,这次真正给了王兴兴一记震撼。他后来评价说,大家应该感谢马斯克对这个行业的推动,他相当于给整个赛道立了一根方向标,把原本沉在水面之下的东西,提前拽了出来,让所有人更早看清了方向该往哪走。

紧接着,2022 年底,ChatGPT 横空出世。大语言模型展现出的惊人能力,让整个科技界对 AI 的信心瞬间被点燃。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,让王兴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号:人形机器人的窗口期到了。

2023 年,宇树正式杀入人形机器人赛道。不到 6 个月的时间,仅凭 3 名员工,宇树就把首款人形机器人 H1 推向了市场。它不仅能奔跑、原地空翻,踹一脚都不会倒,动力性能更是达到了全球顶尖水准,售价却只要约 9 万美元。到了 2024 年,第二款产品 G1 把价格进一步压到了 9.9 万元,显著降低了开发者和机构的采购门槛。

这种近乎「变态」的研发效率,背后并不是奇迹,而是水到渠成的积累。人形机器人对关节扭矩、整机集成度、AI 平衡能力的要求,比四足机器人要高出几个数量级,但两者的底层原理高度同源。宇树这几年在四足领域深耕出来的关节电机、减速器、传感器、电控系统和控制算法,几乎可以直接平移到人形机器人身上。

如果说对本体的较劲让宇树在行业内站稳了脚跟,那么央视春晚的舞台则让它破圈,成为一个国民级的科技品牌。

特别是 2025 年的春晚舞台上,16 台 H1 人形机器人身着花棉袄,在《秧 BOT》中精准完成了转手绢、扭秧歌等 130 多个复杂舞蹈动作,全身 19 个关节的协同堪称完美。而到了 2026 年,20 多台 G1 和 H2 更是在《武 BOT》中上演了奔跑、翻桌、蹬墙甚至连续后空翻的硬核武术,最快跑位速度达到了惊人的每秒 4 米。

春晚这个舞台,某种意义上是对宇树运动控制、群体协同和工程可靠性的一场大考。而宇树也经受住了这场严苛的考验,惊艳了大众。

04

造完身体,还要造一颗聪明的大脑

跟很多创业者不同,王兴兴不是那种笃信「大力出奇迹」的极度乐观主义者,不会因为某个概念被热炒就砸钱跟风。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克制和理性,让宇树始终保持着清醒。

宇树过去的成绩,很大程度上来自它对本体工程的长期较劲。在那个极度缺钱、缺资源的初创时代,王兴兴必须把有限的资源用在能让公司活下去的地方,造出了跑得更稳、成本更低、性能更强悍的机器人身体。

如今,宇树已经是本体能力全球第一的公司。招股书里的数字很能说明问题,核心部组件自研率超过 90%,高扭矩电机、精密减速器、关节模组、全身运动控制算法、传感器融合,这些关键环节宇树几乎都握在了自己手里。

但王兴兴并不是一个只盯着硬件、对前沿趋势视而不见的保守派。事实上,他对大模型、世界模型这些更前沿的方向,一直保持着高度关注。

在 2025 年的世界机器人大会上,王兴兴提出了一些「非共识」的观点。他对 VLA 模型持怀疑态度, 认为这属于「相对傻瓜式架构」。这些话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争议,但随着技术往前走,这些如今已经悄悄变成了行业的共识。

上市之后,宇树募集资金超过 40 亿元,注定不能只停留在原有的投入范式里,在数据积累、AI 大脑以及世界模型等方向上,倾注前所未有的战略资源。

招股书写得很清楚:2024 年起开始加强具身大模型研发;2025 年下半年自研的 WMA、VLA 模型陆续发布;2026 年研发投入同比增长 107%。在 42 亿的募资里,智能机器人模型研发 20.22 亿、机器人本体研发 11.10 亿,两项合计 31.32 亿,占募资总额的 75%。

从宇树刚发布「超人」的表现来看,这款机器人在肌肉、骨骼、关节和反应速度上,机器人已经可以叫板专业运动员。接下来,具身智能的下半场,是要找到能够真正跑通的数据新范式,让机器人更智能,泛化能力更强。

这不仅是宇树从「本体公司」走向「具身智能玩家」的必经之路,也是整个行业进入下半场后,所有头部企业都无法绕开的终极战役。造好身体只是上半场的门票,真正决定胜负的在身体之上能不能长出一颗足够聪明的大脑。

本文转自:凤凰网科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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