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冷眼观天

2026年3月上旬,中国互联网被一只红色的“龙虾”彻底点燃。

从深圳龙岗区火速出台“龙虾十条”,最高补贴200万元鼓励开发AI技能包,到腾讯总部广场排起长队、工程师现场协助市民安装OpenClaw,再到社交平台上“代装龙虾”明码标价、全民热议。

一场被戏称为“全民卷龙虾”的热潮,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从极客圈子到地方政府、科技巨头到普通网民的全面渗透。

热潮看似突然,实则勾勒出当下中国AI环境的独特气质:对技术迭代有着近乎饥渴的敏感度,拥有全球罕见的规模化应用场景和低成本试错空间,以及一种自上而下、全民参与的产业化热情。

这不仅仅是追逐一个开源工具,更像是一场全社会对于"AI从会聊天到会干活”这一质变时刻的集体预习。

风暴的中心,是一个远在欧洲的人物——OpenClaw的创造者彼得·斯坦伯格。

这位来自奥地利的独立开发者,其个人轨迹几乎是一部关于“积累”与“顿悟”的教科书。

斯坦伯格并非一夜成名的天才少年,他14岁才第一次接触电脑,在维也纳工业大学完成学业后,用了整整13年时间打造了被十亿台设备使用的PDF引擎PSPDFKit,并在公司被投资后经历了严重的职业倦怠。

直到2024年,在AI浪潮的重新点燃下,他以一种近乎“玩票”的心态,在过去18个月里默默发布了30多个开源项目。

2025年11月,在马拉喀什的一次旅行中,他用一小时将WhatsApp与AI连接起来,做出了OpenClaw的原型。

正是这种“十年磨一剑,一剑磨十年”的深厚工程功底,加上财务自由后不受商业变现束缚的纯粹创作自由,才让他捕捉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技术顿悟。

奥地利小子的故事证明,真正的创新,往往诞生于深厚的积累与自由探索的交汇点。

不过,当我们把视线从斯坦伯格个人转向他所在的欧洲大陆,一个有趣的反差浮现出来:为什么在这场以中美为绝对主角的AI竞赛中,欧洲这片诞生了无数科学巨匠的土地,却似乎集体“失声”了?

斯坦伯格的成功,反而像是一个反衬欧洲AI困境的例外。

以斯坦伯格的母国奥地利为例,拥有维也纳大学人工智能研究中心这样的顶级机构,LSTM这种奠基性的神经网络技术就诞生于此,2025年还启动了MUSICA超级计算集群和AI Factory Austria项目,拿到了近一亿欧元的资助。

硬件和科研基础都有,可斯坦伯格最终还是选择把才华倾注在开源社区,并接受了OpenAI的邀约,把自己的“龙虾”交给基金会打理。

他的离开,就像是整个欧洲AI行业命运的一个缩影。

还是奥地利,近期推出了"AI Factory"计划,试图在AI领域发力,但其产业战略中依然将大量资源投向传统的铁路技术等优势领域。

这恰恰暴露了欧洲AI落后的核心症结:并非缺乏顶尖的研究人才或论文产出,而是缺乏将实验室技术转化为规模化产业的生态系统。

奥地利之困,也即欧洲AI产业发展之困。

过去两年,全球AI的聚光灯几乎全打在了中美两国身上。

奥特曼、黄仁勋、梁文锋,这些名字组成了技术世界的权力版图。

欧洲面孔的稀少,根本不是智力上的差距。

一组2023年的数据就能把问题说清楚:美国AI领域的私人投资大约是三千亿美元,中国九百一十亿,欧盟只有四百五十亿,差不多是美国的七分之一。

更致命的是,欧洲市场太”稀碎“了。

Draghi报告指出,欧洲"有牙膏的单一市场,却没有人工智能的单一市场",内部各种监管壁垒,相当于给制造业加了百分之四十五的隐形关税,给服务业加了一百一十。

企业规模和技术采用是直接挂钩的,欧盟大企业有百分之三十用AI,中小企业就只剩百分之七。

人才外流也触目惊心,近四分之三在美国读完博士的欧洲学生选择留在那边,连英国前首相苏纳克都在2025年跑去了硅谷,正式宣布接受微软与人工智能初创公司Anthropic的兼职高级顾问(Senior Advisor)职位。

欧洲就像一个拥有一流赛车手和顶级引擎,却只能在遍布路障的乡间小路上行驶的车队,无法进入中美那种在高速赛道上风驰电掣的竞争节奏。

欧洲相较于中美在AI赛道的落后,是两种发展哲学的碰撞结果。

欧洲在AI领域的动作,往往以“监管先行”为标志,从GDPR到《欧盟AI法案》,其核心逻辑是通过设定规则来规避风险、保护公民权利,试图成为全球AI治理的“规则制定者”。

审慎的“家长式”文化,虽然体现了对人本主义的坚守,却在无形中为创新设置了高昂的合规门槛和试错成本。

法国Mistral AI的创始人就直接警告过这会有负面影响。

相比之下,中美两国则展现了另一种“冒险家”文化:美国依靠强大的资本市场和宽容失败的企业家精神,允许初创公司在不成熟时野蛮生长;中国则依靠超大规模市场和地方政府“抢跑”式的政策激励,为新技术提供了近乎无限的应用场景和快速迭代的数据土壤。

当深圳龙岗区政府考虑为AI初创企业提供最高1000万元的股权投资时,英伟达CEO黄仁勋指出智能体消耗的计算令牌是传统模型的1000倍、从而催生出一个数千亿美元的算力市场时,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全然不同的逻辑:技术演进的目标,不是第一时间拿到放大镜下审视是否合规(现有规则),而是占领下一个计算时代的入口,允许最大限度的试错。

也有学者指出,过度监管其实不是欧洲科技落后的最根本原因,缺的是一个统一的数字市场、不发达的资本市场、害怕风险的文化,以及巨大的人才缺口,这些才是更大的问题。

其实欧洲在互联网时代就已经落后。

真正麻烦的是,欧洲搞严格监管,本意是想挡住美国AI、避免自己变成“数字殖民地”,结果却是差距越拉越大。

欧洲成了规则的制定者,却没当成创新的领跑者。

斯坦伯格和他的“龙虾”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,诞生在欧洲的土壤里,最后却在美国的平台开了花、结了果。

归根结底,欧洲AI的困局并非单纯的投资不足或技术落后,而是一种深植于社会文化中的风险规避倾向,与AI这一颠覆性技术所需的野蛮生长力之间的根本冲突。

欧洲不缺斯坦伯格这样的天才,也不缺顶尖的实验室,但它的创新土壤过于板结,难以让一颗好种子长成参天大树。

奥地利从2018年就开始布局AI战略,2025年成立了AI监管局,2024年AI投资翻了一倍,达到一点六八亿欧元,企业里用AI的比例也远高于欧盟平均水平。

科研基础和政策支持都有,可斯坦伯格还是走了。

他在PSPDFKit的时候就证明过欧洲能做出世界级的产品,但把产品做成平台,中间横着的是资本市场的鸿沟、市场规模的限制,还有那种对“玩票”心态的不宽容。

他的祖国能给他实验室和经费,却给不了他想要的创作自由和能让技术快速长大的规模化土壤。

这就触及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一个科技产业的崛起,到底最缺什么?

是钱,是人,是监管的松紧,还是骨子里的文化基因?

欧洲其实不缺钱,有人呼吁每年投七八百亿欧元;也不缺人,斯坦伯格这样的人就是明证;监管框架也是全球最全的。

可偏偏缺一种“允许失败”的土壤。

在美国,破产法对创业者更友好,失败经验可以被当成勋章,H-1B签证吸引着全球顶尖大脑。

在欧洲,破产更偏向保护债权人,创业失败更像一个污点,欧盟的“蓝卡”政策各国标准还不一样。

中美欧在AI上的差距,可能不是什么简单的“文化决定论”,更像是对“时间窗口”和“生态位”的不同选择。

美国在PC互联网时代就把基础设施和资本的底子打好了,中国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实现了场景创新和规模效应,欧洲在这两波浪潮里一直守着自己的工业优势,比如汽车行业占了全球研发的三成以上,却错过了整个数字生态系统的转型。

AI产业,说到底拼的是整个生态。

美国有谷歌、Meta这样的平台层,中国有百度、阿里这样的应用层,欧洲有西门子、博世这样的工业层。

斯坦伯格的OpenClaw,骨子里带着欧洲那种“工业AI"的基因,强调本地优先、能自己改代码,却因为没有强大的平台支撑,最后流向了美国。

“龙虾风暴”揭示出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:技术一边变得越来越民主,谁都能用,另一边权力的集中却越来越厉害。

OpenClaw作为一个开源项目,确实降低了普通人玩AI的门槛,可创始人一加入OpenAI,大家马上就开始担心,这个项目还能保持多久的独立性?

斯坦伯格这个人,从奥地利乡下到硅谷,由独立开发者到OpenAI高管,他的人生轨迹其实就是全球AI权力流动的一张地图:人才总是往钱多的地方跑,创新总是往有场景的地方扎,而规则,永远跟不上实践的脚步。

科技创新本质上是生态系统的产物,需要宽容失败的文化、统一的市場、充足的资本与灵活的人才流动机制。

Peter Steinberger 的成功,再次证明:唯有当个体能在自由环境中将积累转化为创造时,技术革命才会真正爆发。

欧洲若无法打破“有规则无场景”的困境,即便拥有顶尖学者,也难逃在 AI 时代边缘化的命运。

21世纪的AI竞赛,终究是生态对生态的考验,而非单纯的技术比拼。

本文转自:凤凰网科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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